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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新闻:美国副总统、美国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哈里斯首次明确公布其经济政策,对此您有何观察?
特约评论员 张思南:卡玛拉·哈里斯的经济政策,或者我们可以称之为“哈里斯经济学”,带有强烈的民粹主义色彩。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感受,事实上,偏向左翼的美媒《华盛顿邮报》和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也在报道标题中强调,“哈里斯经济学”是一份“民粹主义经济议程”。
但是,这里的民粹主义,和我们常说特朗普的那种民粹主义,不是一个概念。特朗普和他背后的共和党保守主义运动奉行的是右翼民粹主义,本质是拒绝社会平等、反对社会融合、鼓吹本土主义、保护主义。而“哈里斯经济学”中的民粹主义,至少在意涵上是左翼民粹主义,会更加推崇社会平等,热衷于财富再分配,同时主张多元主义。
某种意义上,“哈里斯经济学”中的具体主张也的确符合左翼民粹主义的特征。总结一下,哈里斯的经济政策包括:第一,免除数百万美国人的医疗债务,对处方药设定价格上限;第二,立法禁止在食品和基本消费品上哄抬物价;第三,提供更多“经济适用房”,同时为首套房的购买者提供补贴;第四,将新生儿家庭的税收减免提高到6000美元。
听起来很美好,不是吗?哈里斯提到过,她的初心来自于曾经的成长经历,她说她的母亲在麦当劳打工,供养她上大学;她说母亲数十年来攒钱,只为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哈里斯在公开经济政策时就明确,她的愿望是打造一个“机会经济”,让所有人“都可以为自己和他们的孩子创造财富,无论他们是谁,无论从哪里开始”。
许愿总是简单的。关键在于,哈里斯的左翼民粹主义构想如何落地?我们不知道“哈里斯经济学”要花出去多少钱,因为哈里斯目前还没有给出具体的计划。但美国联邦预算委员会的初步估算显示,“哈里斯经济学”在未来十年会让美国政府赤字增加1.7万亿到2万亿美元,而且最后真实的数字只会远远更大。
问题是,美国有这个钱吗?美国没有。更大的赤字意味着更多的美债,更多的美债意味着要印更多的美元来偿还债务,变相将美国国内高昂债务所引发的通货膨胀转嫁给全世界。当然,这背后的经济学原理要更为复杂,但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哈里斯所谓的“民粹主义经济议程”,如果放在世界的尺度上来看,不过是将一国之内的阶级剥削变为了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剥削。
大概率而言,“哈里斯经济学”就没有意愿在美国国内解决不平等问题和财富再分配问题,而是通过美元的世界货币地位,将问题推给别人,让世界为美国的贫困和社会问题买单。正因此,所谓美国人的“机会经济”实际上是在剥夺美国之外的世界各国更多人的机会。哈里斯以左翼民粹主义来迎合美国的选民,似乎花钱就可以解决问题,就可以追求美好生活,但他们所有人都不肯思考的一个问题是:钱不会凭空产生,但自己究竟在用谁的钱去追求美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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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新闻:那哈里斯为什么要采取这种带有左翼民粹主义特性的经济政策,她难道意识不到这一政策是不可持续的吗?
特约评论员 张思南:哈里斯不可能意识不到。实际上,即使不采用“哈里斯经济学”,美国社会举债度日的现状,已经被无数人警告过“不可持续”。我刚刚提到,更大的赤字意味着更高的美债,更高的美债意味着更高的利息支出。根据美国智库彼得森基金会的测算,美国2023年国债利息成本高达6580亿美元,相当于美国GDP的2.4%,也就是美国联邦财政收入的14.8%。因此更高的利息支出意味着美国社会在卫生、医保、教育、财富分配、社会福利、基建等公共开支上的投入就要更少。事实上,根据美国财政部的数据,2023年美国的国债利息支出在联邦政府开支中占比第二,几乎高于所有与民生福祉相关的政府开支,甚至高于美国的国防开支。
那为什么哈里斯还要这么做呢?因为哈里斯处于两难困境,而她最后算的是政治账,而不是经济账。
一方面,“哈里斯经济学”注定是在财政上不可持续的,哈里斯以左翼民粹主义为旗号,以提升民众福祉为目标,进一步推高赤字,借更多的美债,最终的结果只会是美国社会的公共开支压力不断加大,直到有一天“哈里斯经济学”再也撑不住而崩溃。但这个最终崩溃的节点究竟什么时候会来临?或许是一年,或许两年,甚至是以任期长度来计算的。也就是说,“哈里斯经济学”再怎么不可持续,充其量不过是一个留待未来操心的问题。
另一方面,眼下,哈里斯和民主党面临着迫在眉睫的危机,那就是今年11月的美国大选。《华盛顿邮报》在一篇文章中指出,特朗普和极端化的保守主义运动正威胁着美国的社会制度,哈里斯不得不进行权衡,“为了争夺摇摆州的选民而牺牲财政政策是值得的”。换言之,哈里斯着眼的或许根本也就不是解决贫富分化、社会不公等问题,而是为了应对特朗普,为了打倒特朗普手中的右翼民粹主义而迎合左翼民粹主义。
某种意义上,或许现在对于哈里斯,对于民主党,甚至对于支持哈里斯和民主党的选民而言,谁都能发现“哈里斯经济学”是有问题的,但偏偏美国选民就吃这一套,相较于未来的长期灾难,他们更在意眼下能得到什么短期利益;民主党也一样,相较于未来“哈里斯经济学”的不可持续和最终崩溃,他们更在意11月的大选。毕竟,一旦赢了,就有4年时间,也就还有机会;可一旦输了,或许什么都没有了,还要受到特朗普和共和党人的清算,甚至目睹美国社会的激进化转型。某种意义上,无论是提出“哈里斯经济学”的哈里斯,还是支持“哈里斯经济学”的美国选民,他们都在饮鸩止渴,都和举债度日的美国社会一样,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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