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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故事,给所有没被上天选中的小孩。
天赋异禀,注定不凡,最初和世界交手时,我们都是这样想的。随着时间线拉长,我们才不得不承认,命运对自己,眷顾一般。
普通的长相,普通的成绩,简历海投 100 份没有下文,人生就像推石头上山,总推不上终点。但是,我们可以试着想象登山者是幸福的,起码演员的故事,证明了这点。
闫佩伦,北漂 10 年。想当主角,总是失败。反复参加喜剧比赛,反复被淘汰。你也许在喜剧综艺、春晚或《我的阿勒泰》里见到过他的脸,但在此之前,他的人生里布满了普通的、重复的失败:
曾以为自己天资不凡,最终苦涩地承认,认清自己普通,也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
他和搭档 张祐维有一个作品叫《断片山》,内容是两个莫名执着的登山者,一次次试图登上一座怪山,像在隐喻每段普通的人生。
爬不上去,就不爬了吗?——还是要爬。因为山总是在诱惑着我们。
这山早就被别人征服过了,还爬吗?——还是要爬。因为宇宙里的千百次,都比不上我人生里的第一次。
我们可以这样形容被闫佩伦打动的历程——被一个普通人普通的努力、普通的坚持、普通的热心、普通的悲欢打动。
无论被打倒多少次,不那么起眼的人每次都总是能站起来的。因为所有普通,都只是“看似普通”。
一个没被上天选中的小孩,最终选中了自己。

讲述:闫佩伦

大家好,我是闫佩伦。今年 32 岁,身高 1 米 82,体重 145 斤,一名普通的演员,小演员。
我一点也不普通,我其实很普通——我从小就在这两个选项里反复横跳,刚自信一点,就被打击了。
我是内蒙人,属于 东北那边,有各种各样的东西赋予你定义。比如我是左撇子,从小左手写字,在北方你就是一个聪明的人。我头上还两个旋儿,一个旋儿是普通,两个旋儿就是特别。我家里人称呼我都是:俩旋儿,聪明!还用左手,聪明!
我小时候也觉得,我天,我有这个,我是不是老牛了?我是不是会点能力啥的?动画片主角都是天选之人,都是被选召的孩子。结果你放眼到整个学校,发现这玩意就是一个概率问题,总有人跟你一样。
俩旋儿有啥用啊,头发不好整理,这边呲一下那边呲一下的。至于左手,我唯一不普通的地方是能一边吃饭一边写字,啥用没有,我的天。
我还好几次大难不死。刚出生的时候鼻子和嘴全堵塞了,家里长辈紧急给我排出来的。我也很淘,小时候 一头扎进两米的河里,溺在里面被捞上去了。
大难不死的男孩,这不哈利波特吗?你以为是冥冥中的启示,但实际上就是老天警告你,长辈们说的话是对的,让你别去河边你就别去。
小时候我是孩子王,花 6 块钱买带卡片的方便面,小朋友都爱跟我玩。初中去了尖子班,我就成了最后一排最普通的差生。因为我真不愿意学习,同学又真的很优秀,谁也不需要你那个方便面和你那个破卡。
办校庆,老师会挑几个好看点的小孩载歌载舞一下,每年都有我。我当时比现在精致,又白又干净,可带劲了。
因为每年都在,就稍微让你跟所谓的艺术近了一点,是不是我适合干这行啊?觉得自己老牛了,在内蒙,在呼伦贝尔海拉尔市,你长相拔尖地好看,你跳舞拔尖地行。


我在临近高三的时候去学了表演,结果到了学表演的机构,你都挑不出来难看小孩,大家声音都嘹亮,唱歌都好听,跳舞都漂亮。
去北京考试,我的天呐,我就跟路人一样,你穿得也没人家好,你家庭条件没人好,当时都说上戏要什么样的,北电要什么样的,中戏要什么样的,军艺要什么样的,我就想我是哪样的,我怎么哪样都不沾呢?
后来去了一个三本学校,天津体育学院运动与文化艺术学院,我们管那里叫“山沟子”,因为坐落在一个 4A 级风景区下面,北京是一个大染缸,染缸溅出来的那些色都溅不到我们学校,太远了。
当然我很感谢我的学校,我专业老师对我很好。大二的时候有剧组来招演员,班里 28 个孩子,我被选中了,我又成了不普通的那个了。戏上了,我一定能火吧?大家都没拍上电影,我一定能行吧?后面就没有后续了。
后面又有一个喜剧节目来选演员,哎,又给我选进去了。我在生活中还挺好笑的,从小也愿意看本山老师的东西,学范伟老师还挺像——忽悠,接着忽悠。
我们四五个小伙子就组成了一个小团队,自己写剧本,给喜剧前辈们对稿。我知道什么是喜剧了,我了解什么是包袱了,知道了日本有个大师叫志村健,有了自己的喜剧审美。
结果毕业了放眼望去,能说出包袱的人有的是,看过韩国综艺、美国综艺、俄罗斯综艺的人有的是,你以为只有你懂志村健,全看过。
我这前面这 20 多年的经历,就一直是一个稳定的抛物线,起起伏伏起起伏伏起起伏伏伏,刚好一点就被打击了。

我的北漂经历也挺普通的,没活儿,房子也租不起,我就蹭朋友一个月一千多的房子。不普通的就是我偏财运巨好,走路总能捡着钱。
两个人跑组,坐地铁从北京的最东边到最西边,从最西边坐到最南边,马上都出北京了,感觉地铁已经装不下那个地方了。
那个时候我心态不好,我看不上这个小剧组,我看不上那个工作机会,陷入一个很恶性的循环。后面得了皮肤病,天天在家待着,自卑了,每天指着老天爷骂。
现在回忆起那个悲观很具象,具象到我觉得北京的天永远都是阴暗的。 我打心底不敢往前迈一步, 不敢去面对我的事业,不敢去面对我的梦想,我嫌天气不好,嫌路程远,我自暴自弃,打 游戏,买彩票。
我每天买彩票的路程都是灰的,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烧焦味,跟我溃疡的脸一样。
用几个形容词形容我自己,就是胆小、懦弱、无知、蠢,还有什么贬义词我觉得都能应用到我自己身上。
本来我都要回家了,但是有(算命)师傅告诉你,佩伦你 30 岁行,参加《一年一度喜剧大赛》那年就是 30 岁。
老天爷又提醒你,闫佩伦不普通了。比赛的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全是蟑螂和蜘蛛,起来赶紧先周公解梦,这些全是好的征兆。
我和张祐维信心百倍演了《一心不二用》,所有老师给我们满堂彩。我期待值拉得太高了,根本没想到第二轮就给我淘汰了。
那个失望是从 100 米的地方 “duang” 沉到最谷底,甚至往土里挖到了水,然后又沉入到海底。
在采访间 PD 问了我个问题,“你最对不起谁?”直接给我问蒙住了。对不起谁呢?我爸妈?我女朋友?说大点,说对不起观众,对不起导师,对不起渤哥(黄渤),对不起米未?
想了想,我其实最对不起的人是我自己。
我那眼泪一下绷不住了,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悲伤,那股劲 duang 一拳就打到我心脏上了。
闫佩伦,你就是对不起自己。你在你 20 多岁的时候,不应该在那个狭小的屋子里看着灰色的天,不应该在电脑前打游戏,不应该躺在床上,不应该去买彩票,不应该在最好的年纪天天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你应该去见各种各样的人你去面试,你去试镜,你去见大导演,小导演,中导演,你见各种各样普通的导演也好,你去做各种各样普通的工作,你为啥要觉得你很牛,你就是上天选中的,你觉得你一定能出来,你自命不凡。
老天早就告诉你了,满大街全是左手写字的人,满大街全是脑袋上有俩旋的人,你就不是那个被选中的孩子。你是捡着钱了,你捡着开心的时候那边有人挺闹心呐。你放在《一年一度喜剧大赛》里你也是一般,你没有那么好笑。你长得也一般,你永远就在正常平凡普通的这个区间里。你就认了呗,对吧?你狗屁不是。
我淘汰的时候节目还在正常播,每天看着大家一个一个站起来了,唉呀,羡慕,嫉妒,不恨他们,我觉得那是他们该得的,他们演东西确实好。
我没事就来一趟米未传媒,看能不能帮他们出主意,在出主意的时候也能出点那个露脸的镜头,但那个时候没有人关注你,你只是一个第二轮被淘汰的普通的选手。
他们录总决赛,我又来了,他们穿得很华丽,blingbling的,在台上又跳舞又这个那个的。我在观众席最边上都不好意思往里坐,拍大合照我也在最边上。
但我那个时候很受他们的鼓舞,张弛、蒋龙、王皓、史策,包括一起淘汰的常诚、郭大宝,我所有认识的人,他们是真的在夸我,觉得佩伦你很好。感谢有这帮人在你不行的时候告诉你,你还可以。
我花了一个月,在失望跟期望中间把自己拉平,我接受了自己的淘汰,也接受了自己的平凡,接受自己的普通,接受了大屏幕上其实没有多少人在意你。

那一个月之后,我就决定我要再去一次,以一个最正常的心态去完成。
结果第一轮就淘汰了,甚至比第一年还少走了一轮。好在马老师在前面宣布说,“我们决定有一个笑花后援团,所有淘汰的选手可以来参与创排,参与展演,再给大家一个机会。”然后就开始了助演,于是就有了各种各样的作品,我演了好多好多,有 14 个:
《千年就一回》《开不了口》《再见老张》《遇人不“赎”》《胆小鬼》《天台告白》《进化论》《恐龙家族》......
慢慢地我就发现弹幕上有了一句话,叫做一年一度闫佩伦大赛,有好多人期待着你登场,有好多人喜欢你,有好多人说佩伦来了有救了,给了我很多高规格的褒奖和夸奖和评价,我还有商务了,我能挣钱了。我的天呐。
我在二喜拿了人生第一个奖,叫年度后援团宠,因为给大家助演最多。我没上过奖台,曾经的幻想对标都是奥斯卡,所以就真的很紧张,你连奖牌都不知道放哪。
我之前都是很模糊地过着每一天,但是那一刻我知道我是来干啥的,因为底下全是一个个帮助过我的人。我要感谢每一个人,我是一个一个小片段叠起来的闫佩伦。
在准备总决赛的时候,我接到邀请说请我去春晚。我觉得春晚那边选人的标准也是一样,“哎,佩伦这小子不错,过来助演一下。”
那一年就这么开开心心地过去了,回老家我爸妈都飘了,因为全在问他们“这是你儿子吗?这是你儿子吧?”也赚了钱了,能给爸妈买东西了,自己能交起房租了,你看北京再不好的天,它也有一抹蓝了。
我感觉我实现了一个普通的梦想。我挣钱了,我还想买车,买房。在这个视角去探讨,好像显得我多不普通,但就像现在你们拍我这个视角,我这个凳子搬出来了,但是镜头拍不到地方,有一堆一模一样的凳子。你们采访过很多位, 在你们眼里,搬出来的凳子又有一大堆。
我可能就是那种努力的差生。卷子做不明白,但努力把卷子填满。我觉得时间拉长,普通有一天也会能得到奖赏。
我演过抠门的三叔,给孩子拿 200 块钱,肉疼。我演过一个挺傻的登山者,多普通啊,一个副队长的职位就能引诱我。我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喜剧小点子,我最喜欢的就是“放屁如同风铃般优雅的男子”,其次就是“放下行李就没有办法保持平衡的男子”。
你看,有一天,也会有人给这么普通的我鼓掌。
其实《断片山》播完之后,有好多人都说想起了推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一次又一次,永无止息。
我觉得我们可以这么想,就是西西弗斯也是幸福的。西西弗斯第 2001 次上山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发现山脚有一朵花开得挺好看的?
别太去为了你到底要一个什么样的明天去困扰,就过好这个当下的每一天。
多看看,别只爬这个怪山,多看看沿途上这个怪山上的风景吧,10 米的高山它也有 10 米的景,对吧?
我之前看过一个说宇宙能量的事,他说人死之后会汇聚成一个能量,再往宇宙上发射,它会扩大成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是它最后有一个度,可能就是少了你,它就到不了这么大。
我觉得是一样的道理,这一碗水是 100 毫升的水,就差你那一滴,哪怕有那么多滴跟你是一样的,原来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但是没你它也转不了,没你它也满不了。
有一首歌叫《普通Disco》,歌词是这样的:普通的Disco,我们普通地摇。这歌看着挺普通的是不?但是你一细琢磨就会发现,哎呀,不是。
普通的生活,我们普通地过。普通的饭,我们普通地吃。普通的觉,我们普通地睡。你只有把这一切普通串联在一起,回头看一看,你会发现好像并不是那么普通。
别为这个世界想太多,为自己想一点。希望我们这些普通人,过好我们普通的每一天。
编辑:拂晓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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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祷时刻
“世界上有非常多的海岸,
大海让每条海岸都以为
海特地为它而来。
有的海岸后来失望了,认清了,怨恨了。
但我现在想对大海说:
你来了!
在我的世界里,
我一点都不普通!”
替你试过了
普通的人生真值得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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