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伐梁,唐朝峡州刺史许绍也当仁不让,出兵接应。但他的军队还没到,以长沙投唐的原梁晋王董景珍已经扛不住了,只能溃围而出,被部下所杀。
不知董景珍还记得否,这距离他当初说梁帝萧铣宽仁大度并推为领导,只有三年。
萧铣进平乱首功齐王(一作鲁王)张绣为尚书令,但因为张绣居功自傲又杀了他,果然被董景珍言中。
原来萧铣为人外宽内忌,大概也知道自己更多是作为梁朝后裔才被推举上位,并非能力拔尖,于是只要手下有人比他有本事,他都心里打鼓。
渐渐地,萧铣的创业班底开始离散。
交战之初,萧铣尚能阻拦唐军,唐将李靖就前进不得。唐高祖只当李靖态度有问题,竟然秘密敕令许绍斩杀李靖!还好许绍头脑清醒,爱惜人才,为李靖求了情。
开州蛮酋冉肇则作乱,攻打唐军统帅李孝恭的基地夔州,李孝恭作战不利;李靖以八百精兵大破冉肇则,阵斩之,俘获五千多人,唐高祖这才喜出望外,也庆幸没有错杀一员良将。
于是李孝恭一路夺取通州、开州,斩杀梁东平王萧阇提;原本以黄梅、蕲春、安陆、沔阳依附萧铣的周法明当场归顺,当场被唐高祖任命为黄州总管,前往夏口道,成为唐军的另一支进攻力量,并拿下安州,擒总管马贵迁。唐将郭行方攻取鄀州。梁鄂州刺史雷长颍(颖)以鲁山归降。
萧铣派将领文士弘率军数万拒敌,战于清江口,被李孝恭大破,获斗舰千艘,追奔至百里洲,文士弘整顿军队再战,又败,宜昌、当阳、枝江、松滋都被夺取,江州总管盖彦举以五州投降。
没人知道当初那批追随萧铣的异姓王都去了哪里,也许早就死了、散了。
李孝恭、李靖直逼梁都江陵!
当初萧铣裁军,只留了数千人守卫京城,主力都在江南、岭南。这也是因为江水上涨,他放松了警惕。虽然调军回救,但显然一时也难以聚集。
情急之下,萧铣把自己手里能用的兵全派出去打了!
李孝恭想趁机一网打尽,李靖不同意:“不如在南岸休息一下,哪怕一天,敌军也会分散,一部分留在前线,一部分回去守城,我们就能各个击破。太急了就是逼他们死战,楚地军队精锐,我们挡不住的。”
李孝恭不信邪,让李靖留守,合着我唐军的精锐就不是精锐了?
结果交战之下,果然被李靖言中,唐军战败。梁军下船掠取军资,没了队伍,李靖趁机进攻,才反败为胜,乘胜直抵江陵,杀入外城,很快又攻破水城,缴获楼船数千艘。
李靖建议李孝恭把这些楼船都顺江放掉。众将不解,这种战略物资自己不用,反而还给敌人?
李靖说,我们现在是孤军深入,等梁军聚集了,我们就进退失据,船再多又有什么用?现在我这样,梁军就会以为江陵已经破了,不敢轻易前来,只能打探消息,如此拖延个把月,我军一定能打破江陵。
梁军果然迟疑,本来要去救驾的交州总管丘和、长史高士廉、司马杜之松干脆都找李靖请求投降了。
高士廉有个外甥女婿叫李世民,他的福报在后头。
本来这些岭南势力对萧铣都只是名义归附,事实上都是半独立的。还有更早跳槽的,原隋朝始安郡丞李袭志固守两年才被萧铣攻克,本人被任为工部尚书、检校桂州总管,但早在武德元年(618年)就被唐高祖派李袭志之子李玄嗣带书信前往桂州招慰了,他还顺带说服了岭南首领、原隋朝永平郡守李光度。
同样,指望宁长真、冯盎对萧铣死心塌地,也是想多了。
在李孝恭的围攻下,萧铣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只当自家救兵不会来了,梁朝早晚要完,问中书侍郎岑文本怎么办,岑文本说,投降吧。
于是萧铣对下属说:眼看老天爷也不保佑我们梁朝了,如果一定要等弹尽粮绝了再认输,百姓怎么办?不要因为我连累百姓!
萧铣巡城、下令,守城士卒全都痛哭。这批这时候还留在他身边的,大概也是他真正的嫡系了。
萧铣用太牢告祭太庙,率领官属身穿孝服前往军门:“应死的只有我萧铣一人,百姓无罪,请不要杀掠他们!”
李孝恭却没有听进去,进了江陵就要放飞自我。作为梁朝的亡国之臣,岑文本赶紧阻止:萧家君臣投降是为了什么?如果百姓失望,更南的地方还会向往王化吗!
李孝恭这才下令阻止劫掠。
岑文本是个有见识的人,他的福报在后头。
众将又说抵御唐军而死的梁将都是罪人,应该抄没家产赏赐将士。
李靖说:“那些人是为自己主公而死的忠臣,怎么可以像对待叛逆者一样抄家呢!”
在明白人们的安抚下,唐军对江陵秋毫无犯,南方各地也果然望风归附。
数日后,十余万梁军先后到达,眼看大势已去,都原地归唐。如果之前唐军决策稍有不当,这些人就是唐军的大敌,都得唐军费大劲搞定,甚至可能反过来把唐军搞定。
这时候,李孝恭已经解送萧铣到京师。面对唐高祖的斥责,萧铣答:“隋失其鹿,英雄竞逐,我萧铣无天命护佑,故被陛下擒获,陛下能说田横南面称王是对不起汉朝吗?”
唐高祖见萧铣虽然投降却不愿服罪,于是就下令在都市斩杀。
当初,有反隋者因为萧铣复梁支持他,也有拥隋者因为他是后族支持他;然而,南梁最后的一抹余晖为期仅仅五年,坐拥四十万大军却迅速败亡也着实令人唏嘘,萧铣享年才三十九岁。
梁黄门侍郎刘洎奉命略地岭表,得五十余城,这时候也全都给了唐朝。他的福报也在后头。
《旧唐书》:“萧铣聚乌合之众,当鹿走之时,放兵以夺将权,杀旧以求位定,洎大军奄至,束手出降,宜哉!”
《新唐书》:“萧铣,故梁子孙,起文吏,奄东南而有之,荆楚好乱,气俗然也。观铣武虽不足,文有余矣,大抵盗仁义,诡世乱俗者,圣人所必诛。若铣力困计殚,以好言自释于下,系虏在廷,抗辞不屈,伪辩易穷,卒以殊死,高祖圣矣哉!”
其实以唐高祖的作风,萧铣本来就是活不成的。如前所述,唐朝有三个宰相出自梁,可见这个梁确实文有余,武不足。
范祖禹评价:“萧铣,故梁子孙,屯难之世,民思其主,铣因隋乱,保据荆楚,欲复其考之业,虽僭大号,非唐之叛臣也。唐师伐而取其地,执其主,亦足矣。而铣以百姓之故,不忍固守而降,完府库,奉图籍而归之唐。然则唐初割据之主,铣最无罪,高祖诛之,滛刑甚矣。”
萧铣败亡后,林士弘吸收了其一些部众,因此得以复振,也自然成为了唐军的下一个目标。
相比之下,他的运气更好,在彻底败亡前就已经自己病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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