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陈植 上海报道
“外汇市场正在反复考验日本央行干预汇市的决心。”一位香港私募基金经理向记者感慨说。
截至4月9日13时，日元兑美元汇率徘徊在151.87附近，盘中跌至过去34年以来最低点151.92，离市场预期的日本央行干预汇市的日元兑美元汇率临界点——152仅有“一步之遥”。
这背后，是外汇市场正掀起新一轮沽空日元潮涌。
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发布的最新数据显示，截至4月2日当周，杠杆基金与资产管理公司持有的日元净空头头寸增至148388手，创下2007年1月以来的最高值。
“全球基金之所以持续加码日元空头头寸押注日元汇率下跌，是因为美联储与日本央行的货币政策再度出现新变化。”上述香港私募基金经理分析说。原先，外汇市场预期日本央行将快速加息，加之美联储快速降息，令日元与美元之间的利差迅速收窄。但随着美国强劲数据令美联储对降息更加谨慎，加之日本央行不断释放缓慢加息的信号，令外汇市场骤然发现日元与美元之间的利差将在更长时间保持在一个较大水准，推动全球基金纷纷加码日元空头头寸。
最新的美国利率互换市场交易数据显示，目前越来越多华尔街投资机构将美联储年内降息次数从原先的3次，调降至2次，原因是这些华尔街投资机构认为美联储6月不降息的概率超过50%。
相比而言，日本央行相对温和的加息声音却令市场相信日本央行货币政策收紧步伐趋慢。
“这令外汇市场更有底气押注日元进一步贬值获利。”这位香港私募基金经理指出。
面对再度升温的日元投机沽空潮，日本财务大臣铃木俊一在4月9日表示，日本当局正以高度紧迫感密切关注汇率走势，不排除任何选项应对汇率过度波动。
他表示，在判断这些（汇市干预）举措是否可取时，日本当局不会看汇率水平。重要的是，货币汇率要稳定地反映基本面。
尽管日本当局再度发出干预汇市的警告，但外汇市场沽空日元潮似乎未受影响。
一位外汇经纪商告诉记者，这背后，是外汇市场正在不断调低日本当局干预汇市的汇率临界点，越来越多投资机构认为日本当局或在日本兑美元汇率跌破153，才考虑干预汇市，这无形间给予全球基金沽空日元的新获利空间。
日本当局干预汇市缘何谨慎
“外汇市场正出现一大奇特景象，一面是日本当局不断抬高干预汇市的警告声音，一面是外汇市场仍在不依不饶地沽空日元套利。”前述香港私募基金经理指出。这背后，是越来越多全球基金认为即便日本央行短期干预汇市，但日元-美元利差在更长时间维持高位，将给日元带来巨大的贬值压力。
记者获悉，越来越多全球基金甚至认为，尽管日本央行多次警告将随时干预汇市，但外汇市场认为日本央行对干预汇市仍相当谨慎。究其原因，一是日本当局需确定动用多大规模的美元外汇储备资金干预资金，才能有效扭转日元跌势；二是日本当局还需评估当前外汇市场沽空日元浪潮有多大，当前日元是否触及市场认可的底部区间，从而提升干预汇市的胜算。
渣打银行认为，日本当局可能会等到本周晚些时候美国最新通胀数据出炉后，才会干预汇市支撑日元。究其原因，若美国3月CPI数据强于市场预期，势必激发美元买涨盘潮起，令日元沽空压力更大，导致日本央行干预汇市的资金很快被沽空盘“抵消”。
渣打银行外汇策略师Steve Englander与Nicholas Chia在周一联合发布的研究报告指出，若美国3月CPI数据强于市场预期，日本央行很可能选择先“后退”，直到美元买盘耗尽后再择机干预汇市。但这意味着日本央行或将提升干预汇市的容忍度——等到日元兑美元跌破153后再入市干预。
多位对冲基金经理认为，日本央行之所以对干预汇市显得极其谨慎，是因为日本央行此次干预汇市所需的美元外汇储备资金，或将超过2022年9-10月干预汇市的约600亿美元。
CFTC数据显示，截至4月2日当周，杠杆基金与资产管理公司持有的日元净空头头寸增至148388手，创下2007年1月以来的最高值。这意味着日本当局可能需要动用更多美元外汇储备资金干预汇市，才能有效扭转日元当前跌势。
日本央行行长植田和男在4月9日表示，希望外汇市场保持稳定走势，日元的汇率水平由多种因素决定，不会具体评论日元的外汇水平和波动。如果外汇波动对经济和价格产生难以忽视的影响，日本央行当然会采取货币政策回应。
“这令外汇市场再度相信，日本当局对干预汇市仍显得犹豫且谨慎，或令日元沽空套利潮再度高涨。”前述香港私募基金经理指出。
日本当局干预汇市资金从何而来
需要注意的是，部分敏锐的投资机构已发现，日本当局正为干预汇市储备更多的美元资金。
数据显示，过去三周美联储的海外逆回购协议工具使用量增加约320亿美元，达到3650亿美元的过去三个月以来最高点。
这令部分华尔街基金认为，这可能是日本当局正在以此增加美元现金储备，随时抛售这部分美元并买入日元，进而力挺日元汇率。
花旗集团发布报告指出，若日本当局决定出手干预汇市（抛售美元买入日元）支撑日元，不仅仅要动用他们存放在美联储这个重要工具的美元资金，还可能得抛售美国国债筹资。
花旗策略师Jason Williams在周一发布最新报告指出，由于日本当局在2022年9-10月干预汇市时未动用存放在美联储海外逆回购协议工具的美元资金，他预计若日元兑美元汇率跌破152整数关口而触发日本当局干预汇市，美国短期国债可能会出现某些抛售。
Wrightson分析师Lou Crandall指出，上周日本财务省发布的3月份数据显示，其在外国央行持有的现金有所减少，这表明美联储持有的海外逆回购协议工具使用资金量增加，可能是由其他国家推动的。
在多位业内人士看来，无论日本当局动用哪些账户的美元资金干预汇市，都将面临实际干预资金远超预期的挑战。究其原因，受日元与美元利差在更长时间维持较大差距的影响，众多投资机构纷纷看跌中长期日元走势，所以日本当局每次干预汇市所带来的日元反弹，都会被投资机构视为“逢高买跌日元”的良机，导致日本实际干预汇市的“稳日元”资金不断增加。
此外，部分海外投资机构甚至认为日本当局有可能“言行不一”，一面喊着干预汇市，一面却未必付诸行动。究其原因，日本当局历来青睐弱势日元，因为这有助于日本大型企业的出口利润增加。除非日元大幅贬值严重推高日元通胀与损害民众生活，他们未必会下定决心干预汇市力挺日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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