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冬天的一场意外,带走了我哥哥和嫂子,只留下年幼的两个侄女,我将侄女领回家抚养18年,供她们吃穿上大学。
今年我住院,她们的表现让我儿子自愧不如,我感慨万分,这么多年的付出很值得。
口述:赵娟,文:舒云随笔
文章素材来源:作者身边的事,为方便采用第一人称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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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赵娟,今年59岁,家住在广西桂林市乡下的一个小村庄,都说桂林山水甲天下,我们那里环境优美山青水秀,很适合踏青游玩。
老话说得好啊,都说这人60岁就是一个大坎啊,这话放在我身上那是一点都没错啊,好在这一切都有我那两个侄女,我才能平稳度过这个坎。
今年6月份,我下田干活,路过田埂时,脚底一滑重重地摔了一跤,直接住进了医院。
我这一个意外可让家里炸了锅了,丈夫李占超在县城的一个商场当保安,儿子李文邦在市里面开网约车,平时家里就我一个人,家里的家务活和两亩田地全部是我在管理。
当时我摔倒后,感觉尾椎骨一阵刺痛,我挣扎了一下,发现浑身使不上力气,刚好手机又没有带,好在隔壁张嫂发现了我,到村里喊人,最后还帮着将我送去了医院。
到医院后,我第一时间给丈夫打了电话,他那会正好要做安保特训,我接连打了他好几个电话,他都不接,最后接通电话,得知我摔伤在医院,他给我来了一句正在忙,晚点说。
丈夫的态度差点没把我气坏了,因为送我来的邻居人家自己也有事,况且我需要检查,还要缴费这些,让人家垫付医药费本来就不妥,于是我又打了儿子的电话。
说起儿子吧,又让我心里添一阵堵,这孩子从小就算是聪明的孩子,读书的时候,学习成绩确实也还行,可这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了,大学毕业后放弃外企工作的机会,非要回来咱们桂林创业。
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干预孩子的选择,只能支持他了,任由他自己闯荡,结果吧,这创业失败了,不过这孩子倒也很坚韧,他找了份网约车的工作,说存够积蓄了,要东山再起。
我拨通儿子的电话,儿子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儿子大声地说道:“妈,有什么事啊,我这正在高速上送乘客去阳朔呢!”
我一听儿子在开车,还是在高速上,想着跟他说也是乱他心神而已,于是忍住疼痛强挤出一丝笑意,对他说:“没事,妈就是想你了,想问下你在哪里而已!”
儿子从小就比较敏感,他可能有些察觉出我不对劲,于是又再次跟我确认,说:“妈,你没事吧,有事情你一定要跟我说哈!”
我还是故作轻松,冷静地回他道:“没事,放心吧,妈真的没事,你开车注意安全哈!”
挂断了儿子的电话,送我来医院的是张嫂的儿子,我刚刚打电话,他就在一旁,他可能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办,见我打电话都没人过来,他也有些着急。
我也不好意思耽误人家太多时间,就对张嫂儿子说:“大侄子,你要不先去忙吧,我等会让护士帮我一下,自己也可以的!”
张嫂儿子看了下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说:“婶子,不好意思了,我这确实有急事需要去办,你一个人可以吧,如果有需要,你记得打我电话,我晚点处理好事情,就来帮你!”
张嫂儿子说完就着急往医院外面跑去,医生叫号这边也准备快到我了,一个护士姑娘见我一个人,脸色煞白,额头上直冒冷汗,她忙上前询问我的情况。
得知我摔伤腰椎后,她忙招呼了两个同事,推来一张病床,一起扶我躺上去,护士对我说:“大妈,你家属呢,你这个摔伤很严重,不能乱动了,得住院才行,需要你家属来办理手续!”
我考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拨打了赵锦凤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三下不到,那边就接通了电话,还没等我开口呢,电话那头就惊喜地说道:“哎哟,姑,你可好久没给我电话了!”
锦凤说得没错,我已经有两个月没有主动给她打电话了,这其实是我故意的,因为我不想打扰她的生活。
赵锦凤和赵锦燕两姐妹是我的侄女,说来也是心酸和可怜,很多时候我都不愿意回想这些往事,有时候夜深人静时,想起来我都会一夜无眠,这一切都得从1998年说起。
1998年的冬天异常寒冷,当时我们农村很多人家为了取暖,都会在房间里弄一火盆来烤火,可那时候的人安全意识很淡薄的,并不知道烤火也会危害生命。
那一晚,我娘家二哥和二嫂晚上睡觉起了火盆后,可能是觉得还是太冷了,他们将房间的门窗全部关紧,密不透风,当天晚上就发生了悲剧。
第二天上午,我母亲见二哥夫妇都还没起床,往常这个时候都已经下地干活了,于是她就想着去敲二哥的房门,母亲敲了好一会儿都没人答应,一看这门窗有关的严严实实的,母亲这下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了。
母亲喊来我大哥他们,大哥强行将门踢开,发现二哥二嫂两人早已经没了,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欲绝,那个冬天她没能熬过去人就走了。
二哥二嫂离开后,只留下一对年幼的侄女,大侄女赵锦凤当时5岁,妹妹赵锦燕3岁,哥嫂离开后,平时是我母亲在带她们。
可自从哥嫂没了以后,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在哥嫂走后不到两个月,也撒手人寰了。
娘家接连失去了至亲,我和丈夫也是伤痛不已,那段时间丈夫也是放下手中的事情,经常陪我回娘家,有用的到的地方也跟着出点力。
母亲后事办理完成后,二哥的两个女儿抚养问题急需解决。
我娘家有三个哥哥,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儿,也是家中老小,大哥在镇上开有一间快餐店,大嫂也帮着一起打理,虽然没有挣大钱,但是大哥家的生活水平不算差。
大哥家有一儿一女,大的是儿子,当时已经有12岁了,小女儿也有10岁,都能帮着家里摊位干活了。
三哥夫妇都是隔壁镇的小学教师,他们只有一个儿子,因为两人都算是有公职的,是我们家族里面比较体面的工作了。
我们家算是当中比较差的了,丈夫没有多少为文化,要说手艺那就是会做泥水工,他年轻时跟着市里面的建筑队干过,学会了这门手艺,当时一天也能挣个20多块钱。
这提到抚养两个侄女,三嫂就第一个提出来反对,她直接对我们说:“这两孩子我们肯定养不了,我们都是有正经工作的!”
三哥在一旁拉了一下三嫂,示意她不要乱说话,可三嫂却没有理会三哥,继续说道:“反正我们家养不了,也没时间带啊,你们看着办吧!”
三哥家平时就是三嫂说了算,既然三婶开了口了,说明白这就是三哥家的态度了。
大嫂见三哥家撇清了关系,她也不甘示弱,嚷嚷道:“我们家都两个娃仔了,再加多两张嘴,哪里养的起哟!”
大哥见大嫂说得这样直白,他冲着大嫂咳嗽了几声,然后轻叹一声说道:“唉,这也确实没办法,我们要做快餐店,这个也确实没时间照看的了两个孩子啊!”
当时两个侄女就在一旁,锦凤当时已经听得懂我们在讨论什么了,她紧紧抱住妹妹,双眼通红,但就是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我看着两个侄女被寒风吹得脸都干裂了,想起二哥二嫂在世时对我很好,我出嫁的时候,都是二嫂帮我梳妆打扮的呢,还是二哥送我到婆家的。
想起二哥二嫂对我的好,我做出了个决定,我当时没有跟丈夫商量,就对在场的人说,这两个孩子我来抚养了。
丈夫听后看向我,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也没有生气,只是冲我笑了笑,直到今天,我仍然是很感谢我的丈夫,感谢他对我的支持,因为我们是一个家庭,如果他不同意,这个家肯定迟早会散掉的。
大哥三哥他们见到我主动提出抚养两个侄女,他们都高兴得不得了,他们两家当即就向我们许诺,说他们每个月都会给我们一定的补贴,让我们压力没那么大。
只是当时大哥三哥他们说得再好也没有用,他们根本就没有给我们补助,两个侄女我们抚养长大,吃穿用度和上大学的费用全部是我们来承担的。
当天晚上,我和丈夫就领这两个侄女回家了,当时天寒地冻,寒风呼啸,丈夫将小侄女锦燕抱起,用他的大棉衣盖住抵挡风寒。
我则牵着大侄女锦凤,我们一前一后向前走着,村道上没有路灯,路旁村民房家里的淡黄色灯泡照射到路面上,我们勉强能够看清楚路。
丈夫从我娘家出来后,就没有说话,我担心他心里生气,毕竟我是没有和他商量过就做的这个决定,他生气是可以理解的。
我想了一下,还是要跟他说明白,于是我轻声说道:“占超,我这次做的决定,没有跟你提前商量,你是不是怪我了!”
丈夫听后并没有回答我,我心里一阵失落,看来他确实是生气了,毕竟在那个年代,吃饱饭都成问题,谁想替别人养孩子呢?
我还想再和他解释一下,没想到他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我,我下意识握紧了大侄女的手,天色很黑,我看不清丈夫的神情。
“我们有了一个儿子,现在又有了两个女儿,这样不是很好么?”
丈夫笑着对我说,我听完丈夫的话,眼眶不禁湿润起来。
两个侄女来到我们家后,她们也都很乖,刚开始还很胆小拘束,我和丈夫都把她们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疼爱,她们也就开朗活泼起来了。
家里养育三个孩子,对于我们这样的农村家庭来说,真的是很困难的,记得那个时候,两个侄女学习成绩都很好,儿子读书也厉害,大侄女初三那年,丈夫为了多挣钱供几个孩子读书,他愣是离家一个多月进大山里面给人家砍树。
最后带回来1000块钱,丈夫把钱全部用在孩子们身上,两个侄女和儿子一样的待遇,没有亲疏之分。
大侄女也不负我们的期望,她考上了市重点高中,我们全家都很高兴,因为进了这重点高中,意味着一只脚就已经踏进了大学的校门。
可读高中乃至后面的大学,都是需要花费很多钱的,邻居和亲戚们都来劝说我们,他们说女孩子不用读这么多书的,最后还不是要嫁人的,留着钱供儿子读书就够了。
丈夫每次听到这样的话,他都会反驳他们说:“我自己的孩子,自己做主,只要她们有能力读书,无论读到那个层次,我都会供她们到毕业去!”
丈夫也没有食言,两个侄女都考上大学,并且大学期间的学费全部都是丈夫干活挣出来的。
再后来,大侄女锦凤毕业后,回到桂林市里面当了一家导游公司的经理,小侄女锦燕则是考上了公务员,如今两姐妹都已经结婚了,婚姻生活都很好。
两个侄女都有了各种的小家庭,生活得都很不错,我也很欣慰,也算对得起二哥二嫂了。
两个侄女不但节假日回回来看望我们,平时只要有空她们都会回来的,哪怕是回来吃顿我做的饭菜,她们也都很满足了。
我们乡下农村本来是非什么的都很多,为了让两个侄女不受过多的牵绊,我之前就对她们说过,要是没有什么事情,就不要回来家里了,她们都是有家庭的人了,不应该花费太多精力在我们这里。
可无论我怎样劝说她们就是不听,还是会经常回来看望我们,还会每天都给我电话,找我聊天,她们打我电话,我必须要接,不接怕她们担心。
有一次我不知道怎么的,将手机按成了静音,大侄女锦凤打我电话,一直没人接听,她晚上9点就从市里面赶过来,怕我出什么事情,得知我没事后,她抱着哭了起来,那次起我就不敢不接她们电话了。
我为了不影响她们,我故意不给她们打电话,尽量少联系她们,只是没想到这一次摔伤住院,还是要麻烦大侄女锦凤。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犹豫了好久还在想是不是应该告诉她我住院的事情,电话那边锦凤见我没说话,着急了起来,问我道:“姑,你这是咋了,出什么事情了,咋不说话啊!”
我还在犹豫,可又看到护士在我身边,只好对锦凤说:“凤儿,你有空么,我摔伤住院了,你姑丈和表弟都没空,这边需要还是办理手续!”
锦凤一听到我住院了,她那边都着急哭了起来,她哽咽地问我:“姑,你这是咋了,你别着急,我立马就到哈!”
挂完电话后,我轻叹一声,心想我这真的是没用,这还麻烦孩子们了。
旁边的护士姑娘见我打完电话,笑着对我说:“大妈,你这是和家属沟通好了吧,这回来的是你闺女吧!”
我笑着点点头,对她说:“不是亲闺女,是我侄女,不过跟亲闺女一样亲!”
护士姑娘听后有些疑惑,她点点头,说道:“那就好,有家属来就行啊,您啊,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没到半个小时,大侄女锦凤就匆匆赶来了过来,跟她一起的还有侄女婿。
锦凤一进病房就直扑我这边,她握住我的手,双眼红肿担心地问我:“姑,你这为什么不立马给我电话啊,耽误了这么久,是不是很疼啊!”
我轻拍她的手,不好意思地对她和侄女婿说:“哎呀,这又给你们添麻烦了,侄女婿你要不先回去吧!”
侄女婿拿起我病床旁桌子上的缴费和检查单,笑着对我说:“姑,你这可就见外了,你摔伤住院这么大事,我们不放心,肯定要来照看你的!”
他说完就拿着这些单子下楼去办理手续了。
我见大侄女最近又是廋了不少,心疼地跟她说道:“凤儿,你这咋又瘦了呢,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可得要好好休息啊!”
大侄女掏出一包纸巾,擦拭了下眼泪,对我说:“姑,你放心吧,我过得好着呢,我这是故意减肥的!”
我轻叹一声,心想着丫头就是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也是最懂事的一个,从小到大我最贴心的一个闺女了。
后来各种拍片检查后,医生得出诊断,我这一摔将我腰椎摔骨折了,医生给出治疗方案,就是要通过微创手术,做过手术后,我就可以下床活动了。
手术预约的是在第二天中午,当天晚上,小侄女锦燕也赶了过来,儿子收车后也带着丈夫来到了医院,病房里瞬间热闹起来。
儿子三十岁的人了,他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他一个人在病房束手无措,反倒手两个侄女忙上忙下的。
大侄女给我打来热水,给我洗脸擦身子,她见我躺病床就了,双腿可能会有些酸麻,她给我热敷了下,还用心给我按摩起来。
儿子在一旁见没有他什么事情,就开玩笑说:“妈,这两个表姐都照顾你很好了,我看没我什么事情了!”
小侄女在一旁笑呵呵,然后伸手捏了一把儿子的手臂,说道:“你这人懒就懒了,还说没活干,现在给你个任务,把姑丈送回家去,太晚了,姑姑这边有我和姐姐在呢!”
儿子觉得也是,他拉上丈夫就准备往外走,丈夫临走前跟我说,让我好好养着,家里的活不用担心。
他们刚想出门的时候,小侄女拉住了丈夫,她从包里翻出一沓钱,交给丈夫笑着说:“姑丈,我最近忙,都有一段时间没见着你了,这点钱留给你买点营养品吃,不过可不许买酒喝啊!”
丈夫接过小侄女给的钱,小声说道:“酒肯定要买,不过可以少喝一点,可以吧!”
小侄女悄悄看了我一眼,然后给丈夫使了个眼色,丈夫赶紧拉上儿子就离开了。
我手术很成功,住院那几天,两个侄女对我是无微不至地照顾,晚上她们轮流给我守夜,白天大侄女回家给我炖汤送饭,小侄女给我按摩,两个侄女很孝顺,惹得隔壁床位的一位病友都羡慕不已。
病友满脸羡慕地说,说我这两个侄女比亲闺女都亲啊。
我笑得合不拢嘴,是啊,两个侄女都是懂得感恩的孩子,通过这一次住院,我感慨万分,感叹这么多年的付出值得了。
我们做父母长辈的,不求儿女为家做多少贡献,只要她们平平安安,日子过得好,就比什么都重要,我们年纪大了也要懂得自己照顾好自己,免得让孩子们担心,给他们添麻烦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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