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名将”这个美誉在华夏历史长河当中,当之无愧者并不多见。因为“无比忠勇”与“无上战功”这两项硬性指标,是许多赳赳武夫极难同时企及和突破的。
堪称千古名将者,如明末在辽东炮击后金国主,致其伤重殒命,遏制满清入关的督师袁崇焕袁大人。又如自幼背刻“尽忠报国”四个大字,一心直捣黄龙迎回徽钦二帝,打得金国胡虏哭爹喊娘,还我河山的岳武穆岳王爷。再如将大汉军旗插上漠北狼居穴山上,点起滚滚狼烟,向万里异域昭示我大汉神威的骠骑大将军冠军侯霍去病。
这些热血男儿没有一人不把自己的一腔赤诚和勇武献给了自己的祖地乡土,他们也从未辜负“千古名将”的光辉和荣耀。然而上至秦汉,下至明清,却有一人武功赫赫,战绩非凡,毫不输于西汉的霍去病,几乎与之千古齐名,然而其最终结局却让人感到深为遗憾,也恐怕并不能受到主流认可为“千古名将”之称,纵观其一生的性情和表现,似乎也早已注定了这样一个悲剧般的收场,所以也应验了我们常说的一句老话:“性格决定命运!”
其人到底是谁呢?看官且听道来,此人姓窦,名宪,字伯度,他的高祖爷爷是东汉开国功臣窦融,他的爸爸窦勋不法被杀,他年少的时候没有家长看护,汉章帝的时候,他妹妹入宫做了皇后,他才被选入宫中做了保护皇帝的虎贲中郎将,由于他武功高强,不久就成为了皇帝身边的第一红人。在京城洛阳上至亲王、公主,下至阴家、马家这些开国贵戚当中,没有一人不惧怕他窦宪。
窦宪更是仗着自己皇帝大舅子的威名,以低价强买了著名皇妹沁水公主的沁园(词牌名沁园春的出处),公主也拿他一点辙都没有,不敢和他计较。后来汉章帝出游路过沁园,想要去见一见公主,就指着园门让窦宪前去通报。
当时窦宪就尴尬了,皇帝这才知道他强夺了公主的园子,立马大怒骂道:“你是想学指鹿为马的赵高,把寡人当秦二世吗?我要不看皇后情面,诛杀你就像捏死一只臭老鼠一样!”(寡人之弃宪如皱腐鼠耳!)
窦宪吓得当场大小便失禁,跪倒在地磕头磕到血流不止,不久窦皇后也穿着破烂衣服跪倒在宫门外向皇帝谢罪,汉章帝过了很久才消气,窦宪也把沁园还给了公主,从此之后,皇帝再也没有提拔窦宪的意思。
后来汉章帝驾崩,汉和帝刘肇年仅十岁,以太子的身份即位,窦皇后成了太后垂帘听政,这时候作为新皇帝的舅舅窦宪才被升任为侍中(相当于皇帝的秘书长),宫中的一切都由他把控,宣旨下诏没有一件不经他手的。
窦宪的几个兄弟也都成为了朝廷的重臣,而窦宪本人性情十分急躁,且睚眦之怨莫不报复。汉明帝的时候,他的父亲窦勋就是死在大臣韩纡手中,这时韩纡早已去世,窦宪还是派出刺客将韩纡之子杀死,并割下人头回来向自己的父亲祭奠。
宗亲齐王世子都乡侯刘畅奉父命来洛阳为先帝守灵,而据说刘畅精通奇门异术(素行邪僻),又通过关系经常向窦太后送礼,窦宪害怕他有什么图谋,就又派出刺客将刘畅杀死于御林军营之中,然后把罪责强按到刘畅之弟利侯刘刚身上,等到御史将刘刚百般拷问,最后发觉一切都是窦宪所为,才上报太后。窦太后见哥哥这样胡闹,勃然大怒,将他关进内宫不得外出。
窦宪这才知道自己犯下了死罪,就向太后请求带兵到长城外去打匈奴,以此赎罪。恰好这时已经投效汉朝的南匈奴大单于,也请求攻打一直不服汉朝的北匈奴。于是,太后就让汉和帝任命窦宪为车骑大将军,并派老将耿秉作为他的副将,从十二郡调出最为精锐的武士,以及东胡和西羌的雇佣军一同前往。
第二年,窦宪只率了四千铁骑,由南匈奴左谷蠡王的一万骑兵跟随,从朔方郡鸡鹿塞北上,与各路大军会师涿邪山(今蒙古国满达勒戈壁),而后在稽落山(今蒙古国阿尔察博克多山)与北匈奴倾国之兵激战,最终大败北单于,斩杀北匈奴一万三千多人,获得牛、羊、驼、马百万余头。
接着就是堪比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名场“燕然勒石”出现了,窦宪带领着漠北八十一部族,总计二十余万人,来到象征天神所居的匈奴神山燕然山,他与众部族首领一同登顶,在山上刻石勒功,将大汉的威德远播在了这三千里之外的异域之中。
当时的碑文还是他请大史学家班固(《汉书》作者)所作。然后汉军班师而还,南匈奴单于还将一具象征匈奴王权的古鼎送给了他,鼎上刻有“仲山甫鼎,其万年子子孙孙永保用”一行大字,窦宪不敢私吞,回到洛阳就献给了汉和帝。汉和帝非常高兴,立马晋升窦宪为大将军,封武阳侯,食邑二万户。
这时候窦宪的威权才真正震慑朝野,按照汉制,大将军之位还在三公之下,甚至还是属于太尉的下级,朝臣们因此上书要让他位列三公之上。窦宪居然百般不肯,他的兄弟们都封了侯得了赏,唯独窦宪不肯受封,还带着兵马跑到西北凉州戍边去了。由于北匈奴还是会时不时南下侵扰,窦宪就想一举灭掉北虏。后来又在金微山(今阿尔泰山)差点活捉了北单于,但还是被他逃掉,从此不知所踪。
汉朝和匈奴打了两百多年的战争,最终在窦宪手中彻底平定了匈奴之患,从此他的威名大盛。朝廷的文武官员们大多数都争相巴结和攀附,尚书仆射郅寿、乐恢看不惯他的骄横,被逼得自杀,朝廷上下无不震骇。
窦宪也变得越来越忘乎所以,他的下属邓叠的母亲与他女婿郭举两人,居然想要入宫谋害太后,然后拥立窦宪称帝。汉和帝依靠宫中太监,知道了他们的图谋,就和太监首领中常侍郑众商议除掉窦宪。
一开始汉和帝害怕窦宪兵多将广,就派特使前往军中犒劳三军,又召窦宪入宫受赏。等到窦宪进至宫中,汉和帝立即命御林军将五大宫门全部紧闭,并收捕窦宪所有亲信将领,下狱之后全部诛杀,这些人的家眷也全部被流放到了极南的合浦郡为奴为婢。
窦宪孤身一人被当场收缴了大将军印绶,并改封为了冠军侯,这和当年霍去病是同一个封号。汉和帝当着太后面不能诛杀窦宪,只是将他和他的两兄弟押送到了自己的封国,并答应太后说会选用严苛的国相对他们进行管束,可结果窦宪兄弟一到封国,就被迫上吊自尽了。窦家强大的外戚势力就是这样被铲灭的。
后世谈及窦宪,都会拿他和卫青、霍去病这样的绝世名将媲美,特别是他那“一举扫空朔庭”全歼匈奴的辉煌战绩,更是让多少英雄豪杰心驰神往!可惜他却没有认真听取汉章帝当年劝诫他的话“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这也竟成了他自毁前程,身败名裂的可怕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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