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当首辅后,大权独揽,遭到朝野上下的忌讳。让张居正始料不及的是,学生傅应祯猛烈攻击他,让他羞辱和恼怒不已。
傅应祯,字公善,江西安福人,是隆庆五年进士,也是张居正的门生。他考上进士后没有进翰林院,直接去当官,口碑不错。后来当上御史后,傅应祯对老师张居正的做法很有意见。张居正用考成法要求各级地方官收齐租税,不仅当年的要收,历欠的也要收。傅应祯认为老百姓当年的收成能够一年的支出就很不错了,还要收历欠的,老百姓就没法活了。他向万历皇帝上书,希望能广开言路,把那些因为进谏而遭到罢黜的官员官复原职。
傅应祯虽然名义上是劝皇帝,但事实上在否定张居正的政策,并且把他比作北宋的王安石,让张居正十分恼火。张居正虽然在搞改革,他生怕别人说他改革,一直都打着“恢复祖宗法度”的旗号,千方百计与王安石划清界限。现在傅应祯竟然拿王安石和他相比,这让张居正十分愤怒,将傅应祯罢官下狱,谪戍定海。这只是开头,真正的打击还在后面。
起因是蒙古人入侵辽东,辽东总兵李成梁果断出击,打了个大胜仗。李成梁凯旋班师后,他上司张学颜辽东巡抚兼右佥都御史十分高兴,写奏章向朝廷报喜。谁知道使者到北京后,万历皇帝早已知道。
原来辽东巡按御史刘台早已向朝廷汇报了,巡按御史品阶比张学颜低很多,他越过张学颜上报,已是严重的错误。在普通老百姓看来,不就是报个信么,先报后报,谁来报,没有区别。但是在官场人士看,却没这么简单。因为向朝廷汇报,这是一项相当重要的职权。
按照明朝相关法规来说,巡按御史确实无权干涉地方军队的调动,刘台这属于不折不扣的越权。巡按既可越权,巡抚便可卸责,这是和张居正考成吏治的改革思路背道而驰。张居正强调的不是程序的制衡,而是实际的效果。他知道,边境的战事非常凶险和紧急,如果让外行指挥内行,早晚酿成大祸,刘台也是开了坏头。张居正得知后,严厉地训斥刘台。
张居正认为,刘台不过是小小的七品巡按御史,又是自己的学生,这次他错误在先,训斥他天经地义。可这个刘台是个愣头青,天不怕地不怕,看到傅应祯被张居正下狱的下场,他索性豁出去,直接弹劾张居正,顿时炸锅。
张居正在过去的多年从政生涯里,遭受的弹劾并不算太多。多数情况下,他置身斗争核心之外,无论是徐阶斗严嵩,还是高拱整徐阶,他都是以和谐的姿态,两边都不得罪。
而这次,不但是来了次猛烈的弹劾,而且弹劾的发起人,竟然是自己的学生。封建时代相当看重师生关系,在明朝,骂皇帝,骂大臣,都不要紧。但骂自己的老师,却会被看做大逆不道。
刘台的奏章相当狠毒,入骨三分。明朝二百年以来,都顾忌太祖的规定,不敢有人以宰相自居。现在,张居正专权,堂而皇之以宰相自居三四年了,他打着“我守祖宗之法”名义改革,那好,咱们就拿祖宗之法来评价下张居正的行为。太祖时一切政事分工明确,台、省负责请示,部、院负责批准,抚、按负责执行,内阁只是皇帝的顾问,从来没听说过内阁还有监察权力。如今张居正借着考成吏治,要把六科的监察权也拿过来,使得本来用于监督的言官,变成听从他张居正的奴才。张居正图谋私利,诬陷辽王朱宪炜,趁机夺占了辽王的府邸。他还任用亲信担任地方官,为自己在老家修建豪宅,耗费公款,搜刮民脂民膏。他又借着由头,打击报复自己不满的人。而且他和边疆的武将勾结,收了大量不义之财。他担任首辅没几年,自家就成为湖北首屈一指的大财主。在朝的大臣们,都为之愤怒,而不敢向陛下明言,因为张居正的权力超过陛下。
刘台列举张居正的罪状,如专权、独款、任用亲信、公款私用,乃至奉承皇帝、报复辽王、收受边疆大将的贿赂等,击中了张居正的要害,让张居正无可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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